祖先的家园----访小拉哈古文化遗址
 
 
作者：吕广华

一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这句流传了两千多年的名言用来形容我那时心情是再恰当不过的了。全省著名的文物专家干志耿教授、殷德明教授从省里来到肇源了，他们是带着考察小拉哈古文化遗址的任务来的。
    还是平常的衣饰，还是满头华发，还是那严肃而又慈祥的表情。两年未见，两位年逾七旬的文物专家并不见老。
认识专家是一种特别的缘分。那是1999年，肇源县筹建博物馆，我以工作人员的身份有幸同专家接触。他们的学识让我尊敬，他们的随和让我亲近，他们的认真严肃又让我信服。相处数月，获益匪浅。是他们让我知道了家乡本土的历史文化底蕴究竟有多么丰厚。6500年的历史了，那一刻，我突然对历史发生了兴趣。我细细端详着这些古代石器，不禁神思千里：6500多年前，是什么人用这些石器生产生活在我们这片土地上？
    专家告诉我：肇源是黑龙江省最早的人类家园,肇源是我省古文化遗存最为丰富的地方。以肇源古文化为代表的黑龙江省也是华夏文明的发源地之一……这些事情让我震惊而又好奇。曾与专家相约，如果可能，我愿追随专家的步履，寻访肇源境内的古文化遗址，看一看祖先的家园，淘一点精神的遗产。
    2001年的初夏，这一天终于来了。

二
    我的心中揣着莫名的狂喜和期待。此行，我不知道，需要在眼前加上多厚的凸透镜才能洞穿那漫漫的历史风烟，找到发现的契机，借助物质遗存的手臂，将那昨日辉煌掀开浅浅的一角，破译千万年玄虚的奥秘？
车子从县城出发一小时，就拐上了凸凹不平的村路。眼前是一望无际的草滩，不见村舍，偶有一两片农田，庄稼都细小柔弱，上面蒙着厚厚的灰尘。我心里暗存疑惑，古人的文明竟藏在那么偏远的地方？走了很久，车子才停下来，脚下是一片沙岗地，地北面是十来米深的断崖，崖下是沙滩和广阔的水域。水域中间有几座杂草丛生的岛屿。这就是我们的目的地——小拉哈遗址。
    哎呀，小拉哈破坏成这个样子！教授的惊呼带着心痛的意味。有什么办法，肇源刚刚经过了大洪水么。再堆几年崖子，小拉哈遗址就没了。—向导说。
    我拿出教授刚刚带来的资料核对：
    小拉哈是一个以蒙古族居民为主的自然屯，地处肇源县西北部，隶属于义顺蒙古族乡东义顺村。小拉哈遗址位于小拉哈屯的西北部，表面是一片起伏的沙丘，约10万平方米。北临水面辽阔的洪源湖，东南距肇源县城60公里，西距嫩江30公里，东去7公里为通让铁路线……
    遗址已是农田，才铲趟完头遍地，小苗稀疏在田垅间摇曳着，地面上一览无余。我学着专家的样子，缓缓地走着，细细地搜寻起来。
    专家向我介绍着小拉哈遗址的情况：1978年春，肇源引嫩江工程指挥部在兴修水渠时首次发现了小拉哈遗址。1992年7月至9月，黑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和吉林大学考古学系，联合对该遗址进行较大规模的发掘。发现了房址、墓葬、灰坑、灰沟、蚌壳遗迹等一百多处，出土石器、玉器、骨角器、蚌器、青铜器、铁器、陶器453件。
    小拉哈遗址发掘是90年代在松嫩平原地区开展的一次规模最大的考古工作。这次发掘填补了我省考古研究方面的两项空白。小拉哈一至三期的遗存，分别代表了松嫩平原地区新石器时代至早期铁器的四个不同发展阶段。小拉哈二期遗存与白金宝文化之间在某些文化因素上存在着一定的承袭关系。考古学家建议将这种遗存定名为“小拉哈文化”。
    我看见教授不时伏下身去，将散落在地面的暗红色的，灰白色的、灰黑色的各种各样形状的小石块捡起来，装进事先带来的塑料袋子里，想必这都是文物吧。这里离我的出生地不远，小时候上地里挖野菜时常见到这些小玩意，从没拿它们当回事。这些天生地长的东西被教授说成是“文物”，不由得我也对它们刮目相看起来。
为了有更多的收获，我走远一些，捡拾着我还不知道代表着什么意义的东西。两三个小时后，收获颇丰。将要与教授会和的时候，我的眼前一亮，一块饼干状的东西在地上泛着柔黄色的光，是块玛瑙。捡起递给教授问：这算不算文物？
    是文物，是一个不错的文物呢。看，这是打制的痕迹，这是钻孔的痕迹，这应该叫作玛瑙石核儿。教授肯定的说。
     我不由兴奋起来，雀跃之时，脚尖又踢到了一个精美的石斧。教授说，这是古人用的小刀子类的工具。

三
    中午了，我们坐在田边小憩。大家把自己拾到的东西倒在地上，一边对比着，一边赏玩着。
    看吧，这都成器了，好啊，这是刮削器，这是剔挖器，这是砍砸器，这些都是6500年前的……
    这种陶片的花纹已经很精致了，看起来当时的人很巧哇。这个陶纺轮是3500年前的……我们生活中不可缺少的器具，盛水、装粮食、烧煮食物等都用……
    教授点数着，讲解着。我认真地听着，生恐遗漏什么。
    都是似曾相识的样子，这些东西，我们是在中学的历史课本上早就看到过它们的图形了。
    “单凭今日所获，就可以断定这个遗址有6500年历史。”干教授将征询的目光望着殷教授，殷教授微笑着点头。
    怎么可能？我们学历史的时候怎么没有听说我们肇源历史上这么辉煌啊？6500年，相当于中原的氏族公社时代。那我们这里也有神农么？也会有伏羲么？我的问话在教授面前一定孩子般地天真。不想教授却说，一定是有的，不叫这个名字，没有记载罢了。
    历史为什么只记载中原，却不记我们呢？我不由自主地发出这对历史的疑问。
    因为中国历史是以皇族为中心记载的。这里当时毕竟远离中原的繁华，历史上一直被中原皇族蔑称为“胡”、“蕃”、“北夷”等等的东北古代的民族的故事，史书中涉及到的只是简略的几笔。其实渤海人是有文字的，契丹、女真人都曾经是有文字的。遗憾的是被民族间的战争破坏了，没有留下太多的痕迹。到了唐宋时期，有汉族的官员被贬谪到北方，他们对当地的文化进行了考察研究，才留下了一些文字记载……那些远古的辉煌都被埋没了，是后来的考古发现才使我们知道我们的祖先是那么了不起。
    那未来的历史岂不是要补入小拉哈的故事了？
    是的，考古学上的一点发现，就可能将很多事情改变的，这是未来史学家们的事了。教授叹到。
    —哦，原来我的家乡曾经是被历史遗忘的角落。而且这个角落里竟有着不为外人知的璀璨。